归情错
“嗯?”木怀彦转眼看向齐楚,是要他给一个解释。
齐楚抚额叹道:“你别看我,朝堂的事你既然不想理又何必那么清楚?”
木怀彦淡淡道:“如果连敌手友军是谁都分不清,贸然入局,不过是自找死路。”
齐楚一滞便要开口,狄望舒抬手止住他,面容微肃:“这点你尽可放心,那人绝不会做半点于国于民不利的事。”
于国于民?木怀彦心思微转间,在北烈皇室中转了个圈,仍无法确定狄望舒所说之人的身份。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一派隐在暗处的势力对目前的局势到底抱着什么态度。
“狄兄……也是为国为民么?”
狄望舒苦笑一声:“我不过是为了私心。”他抬眼看着木怀彦,“在这一点上,我与你是一样的。”他的目的是要找到应残秋,这相知相惜多年的情分,他不打算放弃。而无论应残秋的身份是什么,叶曼青必然与她有所牵扯。相比起来,应残秋虽然下落不明,但多半可以猜知她应是安全无虞。反观叶曼青虽然近在眼前,却随时可能陷入未知的险境中。想要解除她的危机,或者带她远离事态,或者一查到底将可能的危险因素揪出来摆在明面上。叶曼青先前已经表明她不愿离开——这点是意料之中的,毕竟楚玄墨对她非同一般。现在便只有一个选择,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找出叶曼青的身世之谜,再以相应的对策解决问题。而这也是狄望舒希望的方式,只有这样,他才能尽快找到应残秋,弄清楚她不告而别的缘由。
这其中的考量木怀彦自然明白,便扯扯嘴角笑道:“这般看来,我二人倒是同病相怜。”
见他们俩都是一脸苦相,齐楚大笑道:“都是自找的!美人恩哪是好消受的?”
“哦?”木怀彦眉一挑,“不知郝家三小姐又如何?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齐楚猛地呛咳一阵,“好端端的你说起她作甚,这么久了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。”
狄望舒瞥他一眼:“是么?不知前些天念叨郝三小姐的人是我不曾?”
齐楚瞪大眼,“那、那是我半夜梦到那小丫头哭得好生凄惨……”他的嘟囔还没说完,便被两人的笑声打断,只得悻悻作罢,“有什么好笑的!”
木怀彦轻咳一声,虽是夜色熹微,他脸上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,只听他道:“郝小姐的下落,狄兄该是清楚的吧?”
当初郝灵灵莫名在青霓山上失踪,这件事却被压了下来少有人知道,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长无、云觅言和流云绘上面,就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点。木怀彦原先也是疑心,后来见叶曼青没有什么担心的样子,便知道郝灵灵应该是没有危险的。
狄望舒一愣,便见齐楚面有不豫之色,心中暗叹倒霉,却只能回道:“我是知道——”
“你知道竟然不跟我说?!”齐楚带着薄怒打断他的话。
狄望舒摆摆手:“你不问,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?”他口气一转,开始教训齐楚,“你但凡肯多想一点,怎么会猜不出来?”
见齐楚一脸怔愣不明的样子,狄望舒叹声道:“‘金刀镖局’这四字可是圣上钦赐的,你真以为它会那般轻易倒下?”
这话登时如长夜雷鸣,倏忽电光激闪,齐楚只觉脑中比乱麻还繁杂的思绪此时忽地一清,顿时浮出一个念头——
难道,金刀镖局的惨剧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局吗?
他面上震惊之色掩饰不住,目光在狄望舒和木怀彦身上打转,想要看出个确切答案来。
木怀彦看向沉静的夜色中,轻声道:“你忘了么?当初在青霓山山上我便说过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开始?“这么大阵仗的开端,他们到底想要谋得什么结局?”齐楚心中隐隐不安,他不是真的想不到,只是难以想象,那些人竟然会选取这样的布局。要怎样的心机,才能想出这样的方法?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,那爹此刻的处境,岂不是危险万分?
狄望舒不语,木怀彦的眼眸清透:“他们要的,自然是‘天下’。”
齐楚猛地顿住:“……我要立刻回京。”
“不行。”狄望舒沉声道,“你回去帮不上任何忙。朝堂的事,绝不是你可以插手的。对这局势,你爹难道会看不明白吗?”
“话虽如此,但这般时刻我怎能在外——”
“伯父的希望正是让你远离京都!”见齐楚仍是定不下心来,狄望舒忽然低声道,“……只要圣上还在一天,韩家就绝不会有事。你明白吗?”
韩峮是皇帝最信任的人,齐楚自然知道这一点,但是……“先前在山上时爹就提过,圣上的身体怕是……”
狄望舒点点头,“所以伯父此时更不能分心。你放心,眼下大位尚未落定,虽然情势险峻,但伯父绝无安全之忧。就算……就算日后新君有什么举动,也非是短期内可施行的。”他的声音模糊起来,“再怎样,也有那人在……”
齐楚心头一凛,木怀彦只在旁边听着并不说话,直到此时方插了进来。
“京都的情势是开始也是结果,但过程的展开却都在京都之外。”
因明展翼身体状况持续恶化而太子之位迟迟没有确定,三皇子和五皇子才会急躁起来,在各州城的争斗渐渐浮上台面,而京都之外的势力较量又将影响甚至决定皇城中最后的角力结果。江湖和朝堂,形成各自独立却又相互影响的局面。换句话说,无论在朝在野,只要力道用得对,都可以对最终结局产生影响,甚至是决定性的关键。
这些道理,齐楚静下心来便想得到,就算他自小心性自在爽朗,但毕竟是从耀国第一的文官世家出来的,对局面的理解和把握自有其优势。
木怀彦缓缓前行两步,屈指轻轻叩击竹节,咚咚轻响似无谱成曲,颇为悦耳。
“我还是之前的问题……”木怀彦正色看向两位友人,“你们真的相信应姑娘是五皇子的人吗?”
齐楚道:“现下的证据似乎都指向这方……怎么?”
“狄兄以为呢?”
狄望舒异常地沉默着,眉眼间重重隐忧相扰,“我……我不知……”
知他心思,木怀彦不再强问,齐楚却是莫名:“怎么回事?木头,你还有其他想法的话说来听听。”
木怀彦有节奏地敲打着竹节,斟酌了下才道:“你方才说的证据,指的是哪些?”
齐楚一愣:“烈州青甲军便是最好的明证!再说,她既然潜伏在三皇子手下,便有很大可能是五皇子的暗线。毕竟这两位皇子的争端,谁都知道,不是吗?”
“正因我他们的争端谁都知道,所以……任何人都可以利用。”木怀彦嘴角微扬,“我只是突然想起幼年听师父讲的故事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