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玉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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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南关地属边州,这日傍晚,魏绎便收到了边州刺史的加急奏疏。
御案上的折子堆积如山,身旁伺候的太监还捧着两沓。从午后起,魏绎的屁股便没离过这张椅子,直至兵部官员来催,他才抽出时间,拿过了那份奏疏看。
“雁南关怎会有了火门枪?”魏绎嗤声一哂:“燕相的冤魂怎么闹到西边去了?”
官员擦了把汗,说:“皇上,此事确实蹊跷,可这几日雁南关的沙尘闹得厉害,视野蒙蔽,十米之内不见行人踪迹,瞭望台上只能听见声响,边州的巡防兵还未能去查实。”
魏绎眉心稍紧,嘱咐说:“仔细去查,但凡查到什么线索,再一一报上来。”
“是,皇上。”
话到嘴边,魏绎还想问什么,可思忖了会儿,他最后还是摆摆手,什么也没说。
他这几日没让自己闲下来,批完了那一堆折子,又去查对了前两年户部做的账目,将对不上的地方一一圈出,发下给其他两部另行查核。另外丞相一职一直空缺,他顶着前朝的压力,留着相位却不打算再封相,而是在澜昭殿西斋暂立议事班子,代替相位职权,这桩事办起来也很是棘手头痛。
过了不久,内宫的主事公公就带着数十名小太监过了来,见魏绎喝茶偷闲的功夫,才敢弯腰进去笑眯眯地通报:“皇上,奴才今日又挑选了几个模样好懂规矩的孩子,您且过目看看,有没有合心意的。”
魏绎抬头瞥了一眼。
郭赛走了后,衍庆殿内就缺使唤太监。
主事公公想尽办法投其所好,已前前后后换了好几批人,魏绎都瞧不上。今晚的这些太监个个都是肤白、纤瘦的,一些人悄悄往面上扑了层白色的香粉,还恨不得将自己的腰都勒没了。
可他们也不过是东施效颦,连精髓都学不到。
“还不都抬起头来,给皇上瞧瞧。”
魏绎拨开了茶沫,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面色清冷、眉目却有几分含情的太监身上。
他有片刻的恍惚,随即往那方向指了指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皇上的话,奴才双瑾。”那太监模样的确极为出挑,清秀而不加粉饰,眼角中藏着股病态的风流。
“识字么?”
“小时上过几年学,简单的字都识得。”
魏绎又问:“那会下棋么?”
双瑾小心翼翼地答:“奴才不甚精通棋艺,但上学时先生教过几本简单的棋谱,能够看得懂旁人下棋,只是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。”
魏绎冷冷“嗯”声,也瞧不出此人是否合他心意。
他又提笔翻了两页账目,拿御笔批注完,才又不紧不慢地抬眸,重新看向了地上的双瑾。
“你名中的‘瑾’太难写,以后朕就叫你阿玉,留在偏殿伺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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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要说:
又没写完,剩下1000明天一定会补……毕竟今天魏狗会替作者承担一切骂名吧~
第83章 金镯 “这是我的宿命,我就早认了。”
得知吴渠的水师这两日停靠在鸢岭的码头上修整,林荆璞与沈悬连夜骑马东上,便赶至了鸢岭一带。
为了行路轻便,他们并未带伞具,哪知这会儿山间下起了淅沥小雨。林荆璞的金绒大氅沾了水,抵挡不住阴寒,反倒成了他的负累。
沈悬先将马拴在了岸边,林荆璞独步往前,欲登船拜访。
岸口的守卫不认得林荆璞,便将他们拦了下来。倒是船上有人瞧见了,匆忙进去跟他们的大人通报。
林荆璞性子不急,又在岸上淋了会儿雨。
过了许久,吴渠才披了件敞开的紫色滑衫,大步如飞地走到了甲板上,一眼便看准了林荆璞,热情相迎:“我还道是这山里跑出来了只玉面狐妖,淋个雨都能美成一幅画似得,不想竟是二爷!许久不见了,我当真好生惦念!”
吴家兄弟在他面前向来不太习惯自称为“臣”。
三吴祖上也干是倭寇营生的,只因两百年前吴家的先辈平荡了其他岛上的倭寇,后来便入了中原占地为王。
吴家军是水上得天独厚的神兵,这片水域上没人能胜过他们。大殷朝廷先后派兵数十年都攻不下这块硬石头,后因吴家治理三郡又颇得当地民心,朝廷只好派人与吴氏一族签下了条状,许他们世袭而传、因地而治,给了他们最大的限度。
所以他们名义上是大殷的官、大殷的兵,可又是三郡名副其实的王。
这吴渠是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,可看着却最为油滑老气,脸上横肉摇摇欲坠,连同眼下常年有乌青,像个纵欲过度的鬼阎王,与他两位哥哥的样貌风度相去甚远。
“这帮瞎了狗眼不识趣的东西,没见下着雨呢,怎不晓得给二爷撑伞!”
吴渠怒目呵斥,气呼呼地踹了那守卫两脚,又立马挤出笑,步下船梯,命人取了自己的乌金斗篷,要亲手给林荆璞穿戴上。
林荆璞微微蹙眉,推脱笑道:“大人不必忙了,反正里头都已湿了。”
吴渠忍不住打量了眼他身上的这件大氅,又笑着说:“那快请二爷坐到大船里头烤烤火,喝点热酒,身子便能暖起来了!”
林荆璞颔首一笑:“多谢吴大人了。”
沈悬寸步不离,防着吴渠,护着林荆璞上了船。
船厅里炭火的确烧得够旺,恍如闷暑,甚至还有些闷热得透不过气。
七八名姬妾露着腿,还未拢好身上的薄纱,见人进来,也不生怯,只是笑吟吟退到一边去给人倒酒。厅内还有两个模样上乘的小倌,也穿着素色的纱衣,身姿朦胧若显,叫人看了浮想联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