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流不止
“给您添了不少麻烦,您所说的话对我很有帮助。烦请您查一下友田在盛冈的住址,及时告知于我,麻烦了!名片背后写有我家里的电话,请您到时给我打个电话告知。”
说着吉敷站起了身。
“刑警先生,你不必这么着急。我刚做了些菜汤,不嫌弃的话,一块儿吃点儿吧。”
“多谢您的美意,不巧的是我还有些急事。不知能否请您帮我叫辆出租车来?”
“这样啊。行,这没什么麻烦的……请稍候片刻。”
说着,德村缓缓转过身去,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,大概是家里的电话装在那里吧。若是没有提到通子,或许吉敷就会满心欢喜地与他一起吃饭了。可此时的吉敷感觉无比憋闷,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里。
“已经出发了,但据说要过一个小时才能到。车子会开到前面的公车站去。我家门口的路太窄,车子开不进来。”
吉敷感到有些失望。
“那我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。”
“不不,公交车还要等更久呢。何必这么着急呢?来尝尝我做的菜汤吧,很好吃的。”
吉敷只得遵命。
德村不知何故瞟了一眼吉敷的脸色,才转身回到厨房。没过一会儿,他端着两碗菜汤和瓷匙走了出来。吉敷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,把椅子拖近到放置菜汤的桌子旁。
“冒昧地问一句,德村先生是独自一人生活吗?”
为了避免对方再提起有关通子的事,吉敷主动发问。
“就我一个。我老婆前年过世了。”喝着菜汤,德村冷冷地说。
“哦……抱歉。”
嘴上这么说,吉敷心里却有一种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。居然说通子和藤仓是恋人,这不仅是不负责任的胡猜,简直是一种亵渎。
“没事……我早已想开了,女儿女婿也常常带着孙子来看望我。”
吉敷点了点头。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倒也不错。迟早有一天,自己也会老去,却没有来看望自己的儿女孙子。
“刑警先生,你有孩子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哦?那你太太应该觉得很寂寞吧?丈夫整天出门在外,很少回家吧?”
吉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并没做任何说明。他不想把自己心里一直挂念通子,因而未再娶妻的事告诉对方。吉敷默默地把汤匙递到嘴边,或许德村只是想找个人和他聊聊天,但此刻的自己难当此任。
菜汤里掺了些鸡肉块。吉敷不禁想起,这汤要是给通子喝的话,她肯定会把里面的鸡肉全都拣出来。不知为什么,通子从来不吃鸡肉。
“真好吃啊。北国的口味与东京完全不同呢。”吉敷说道。
“原材料就不同啦。”德村说。
吉敷看看表,刚过去三十分钟左右。时间正好。虽然吃完就走的行为有失礼数,但出言相邀的人是德村。
“我差不多该告辞了。实在不好意思,刚吃完这么好吃的汤就走……”
“啊,没关系的。”
德村笑了笑,陪吉敷向玄关走去。
“之前您提到的那位名叫加纳通子的女子,您是否觉得她与钏路广里一案的关系,实际上与检察官们所掌握的情况有些不同?”
吉敷一边穿上冰冷潮湿的皮鞋,一边随口问道。
德村把鞋拔子递给吉敷,回答道:“我个人倒没什么太多的想法,但被告说过一些话。”
“哦?他说什么?”
“如果法院听信了他说的话,他就能免于一死了。被告说,他之所以会杀害妻子,全都是因为加纳通子曾对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。”
吉敷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呆站在玄关的换鞋处。
12
这句话完全超出了吉敷的接受范围,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微微发抖。虽然还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愤怒,还是悲伤、绝望,但就是不想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失态。他沉默不语,等待,等待情绪平静下来。与此同时,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如此应对的吉敷,心中涌起一种无以言喻的焦躁。
“藤仓这么说的?正是为了验证这一点,德村先生才亲自去了一趟盛冈。是这样的吧?”
“这是被告唯一的希望。虽然他并没说想让我去一趟盛冈的话。”
“他那些话,就只是嘴上说说的吧?”
“有书信,有那名女子写的信。”德村再次提到这一点。
“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呢?”
“信上说,因为他有妻子,所以他们无法长久地在一起。还说如果他妻子消失就好了。”
“简直一派胡言。”吉敷默念。反正德村已经上了年纪,耳朵不大好使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那您在盛冈都见了哪些人呢?”
“我见了他们的同学。”
“他们……”
“就是那名女子和藤仓兄弟的。”
吉敷心中的不快越来越难以忍受,甚至到了懒得说话、不想开口的地步。
“您当时总共见了多少人啊?”
“大概十多个吧。他们都不大愿意见我,就连打个电话都爱答不理的。”
“这也是藤仓次郎的愿望吗?”
“愿望?”
“是他提议,希望您去见一见他儿时的同学的吗?”
“不,这是我出于个人判断而展开的行动。”
“哦……那您是否找到能证明他们那时就有恋爱关系的证据了呢?”
“我得到了两人之间时常通信的证词。作为学生,他们的恋爱关系似乎很明显。两人曾在城址公园约会到很晚。不过我还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。”
德村的话暗指两人有可能已有肉体关系。吉敷开始回忆,他第一次将通子拥入怀中时的确没有看到血迹。这件事曾让他懊恼过一阵。
“针对这件事,藤仓是怎么说的呢?”
“藤仓先生说,他们从他念高中时开始交往,还说那名女子很积极。”
吉敷叹了口气。这根本不可能,在钏路再会时,通子曾亲口说过她是多么地讨厌藤仓兄弟。
“虽然不清楚关系如何,但两人的确交往过。这一点确凿无疑。两人分手后,那名女子还一直仰慕藤仓,因此一路追到钏路,还写了很多封信。我觉得这些就足够了。”
“这些情况你在法庭上提过吗?”
“提过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还算不错吧,至少次郎没被判死刑。因为那名女子爱恋的对象是次郎,如果对象是一郎的话,或许他们兄弟俩都能免于死刑。这一点有些遗憾。”
“那些信是否还在您手里呢?”
“不在了,一审结束后,我就还给被告了。后来应该转交到其他律师手里了吧。听说对方对这一点的调查比我还要彻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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