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狱蓝调
我从夹克口袋拿出摩里森的弹簧刀,走到凯迪拉克的前挡泥板旁,爬上引擎盖,越过挡风玻璃,到车顶上高高站着不动,仔细倾听还是没有动静。于是我靠到卡车旁,跳上它的车顶。
这种载货卡车都有半透明的车顶,车顶都是某种纤维玻璃板做的,或者至少会在车顶做个天窗,这样才会有微弱的光线照在货物装卸区,有助于装卸货。或许是为了让车子轻一点,造价低廉一点,反正就算只能省个一元五角,他们也高兴。像这种卡车,车顶是最容易闯入的地方。
我的上半身平平趴在玻璃纤维板上,两只脚在凯迪拉克车顶的防雨槽磨蹭蹬踹,尽可能把手伸长,打开弹簧刀后把它插进车顶中间的纤维板下方,用刀刃去割一片十英寸厚、十八英寸宽的盖板。我可以把盖板往下推,透过缝隙往里面看。
旅馆房间里的灯打开了,窗边的百叶窗射出一道黄色光线,映照在凯迪拉克上面,也打在红色卡车的侧边跟我的大腿上。我哼了一声,移动身体爬上卡车车顶,默默平躺着,也不敢呼吸。
克林纳小子开门走了出来,瞪着凯迪拉克,弯腰看看车里面。他绕着车子走,查看卡车的情况,看看驾驶座的门,用手拉一拉门把,我身体下方的车子就这样开始摇摇晃晃。他绕到车子后面去试后门,也拉拉门把,我听见门锁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。
他在汽车旁绕了一圈,我躺着倾听他的脚步声,听出他又看看凯迪拉克,然后就走回屋里,用力甩上大门,把灯关上,屋里不再射出黄色灯光。
我在车顶上平躺着等了五分钟,然后用手肘撑起身子,往我刚刚割出的纤维缝隙移动,将那片盖板用力往下压,手指往内勾把自己拉过去,往车里面看。
结果这辆卡车是空的──空无一物,什么鬼东西都没有。
【注释】
⓭商街教堂(storefront mission)是闹区里的传教地点,它的门面不像一般教堂是封闭式的,而是像商店一样有展示窗口。
⓮「三角洲蓝调」(the Delta Blues)是蓝调的一种曲风,所谓「三角洲」是指密西西比河三角洲。
第24章
回到马格瑞夫警局的路程超过四百英里,我一路疾驶,沿路放胆飚车。我必须与芬雷见面,跟他一起想出一个新的理论。帝尔那部新车旁边有个空间,我把老凯迪拉克给塞进去,进去后对着报案柜台那家伙点点头,他也对我点头示意。
「芬雷在吗?」我问他。
「在后面,」他跟我说,「镇长跟他在一起。」
我绕过报案柜台,跑过警员办公区,到紫檀木办公室看到他跟帝尔在一起。芬雷一定有坏消息要告诉我,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了。帝尔看到我的时候则是一脸讶异。
「李奇先生,你又回去当兵啦?」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才想到他为什么要这样讲。他说的是我一身装备与迷彩夹克,我则是上下打量着他,看他身穿闪亮的灰色西装,到处是绣上去的图案,戴着那种尾端有银扣的牛仔领结。
「那你自己的衣服有好到哪里去吗?你这老浑球。」我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,满脸讶异,即使身上没有灰尘污渍,还是用手去拨一拨,充满怒意地瞪着我。
「像你这样出言不逊,我大可逮捕你。」他说。
「我大可扭断你的脖子。」我对他说,「然后捅死你这个老屁股。」
我们站着互相怒视对方,僵持了好一会儿。帝尔紧握他那根沉重的手杖,好像想要举起来打我似的。我可以看得出他的手愈握愈紧,一直瞪着我的头部,但他终究只是昂首阔步走出办公室,用力甩上大门。我把门打开一个缝,在后面看到他拿起警员办公桌上的一支电话。我知道他要打给克林纳,要问他什么时候才要把我干掉。我把门关上,转身面对芬雷。
「有问题吗?」我问他。
「严重得很,」他说,「你看到卡车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了吗?」
「我待会儿再跟你说。」我说,「先跟我说有什么问题。」
「你要先听小问题。」他说,「还是大问题?」
「先讲小问题吧。」我说。
「皮卡要让萝丝可多留一天。」他说,「没办法。」
「妈的,」我说,「我想见她一面。那她自己觉得怎样呢?」
「皮卡说她觉得无所谓。」他说。
「妈的。」我又骂了一遍,「那大问题是什么?」
「有人比我们快一步。」他低声说。
「快一步?」我问他,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这件事跟你哥的名单有关。」他说,「就是那几个缩写的名字,还有谢曼.史托勒的车库。第一件事是今天早上亚特兰大警察局用电传机传讯息过来,我才知道史托勒的房子在晚上被烧毁了,就是你跟萝丝可一起去的那间,好像在高尔夫球场旁边?整间全毁,包括车库跟一切都没留下。是被纵火的,房子到处都是汽油。」
「天啊!」我说,「那茱蒂呢?」
「邻居说她星期二晚上就提早脱身了。」他说,「就在你们跟她谈话过后,离开后就再也没回家,房子是空的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茱蒂是个精明的女人。」我说,「但是这也不能说有人比我们快一步。我们已经到车库里面去看过了,如果他们想要掩饰些什么,也已经太晚了。可是并没有什么需要掩藏的,是不是?」
「还有那些缩写的名字。」他说,「就是那些跟大学有关的缩写。今天早上我比对出那个普林斯顿的家伙,W.B.就是华特.巴托洛穆,是个教授,昨晚被人干掉了,就在他家外面。」
「可恶。」我说,「怎么死的?」
「被人刺死的。」他说,「纽泽西警方说是被人抢劫。但是我们知道另有隐情,对不对?」
「有什么消息是比较好的吗?」我问他。
他摇摇头。
「只有更糟的消息。」他说,「巴托洛穆知道某件事,他们在他透露案情之前就把他干掉.所以说比我们快一步,李奇。」
「他知道某件事?」我说,「什么事?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芬雷说,「我打过去的时候,接电话的是个类似研究助理的家伙,他帮巴托洛穆工作。巴托洛穆似乎因为某件事而感到很兴奋,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。那研究助理帮他把各种旧资料拿出来,巴托洛穆全部看过一遍。他整理好之后,寄到乔伊的电子邮件信箱就回家了,结果被人打劫,故事就是这样。」
「电子邮件里面写了些什么?」我问他。
「他叫乔伊早上等他电话。」他跟我说,「那助理说,他觉得巴托洛穆有重要的发现。」
「可恶,」我又骂了一次,「纽约那一组名字的缩写呢?K.K.是谁?」
「还不知道。」他说,「如果他还没被干掉的话,我猜应该是一个活着的教授。」
「好。」我说,「我要去纽约找他。」
「急什么?」他问我,「是不是那卡车有问题?」
「有个大问题。」我说,「那卡车是空的。」
办公室里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。
「车子离开仓库的时候是空的?」芬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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